：我们去月亮上吧。

　　“朝日，和我去月亮上吧。”

　　房间，纳纳西的，四四方方，像个盒子，堆积着遗物，必需品、还有用于娱乐的东西。朝日，撑着头，看着这里，眼睛时不时地眨两下，睫毛像蹦床，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天气…不知道，反正不好，也说不上坏，因为不知道。所以决定了，就这样办吧，纳纳西滚到朝日的旁边，因为朝日正撑头看这里，而他的掌机屏幕定格在game over，他扔开掌机，突然凑到朝日的面前，郑重地和她对视，接着开口。

　　朝日的睫毛抖了抖，眨了又眨，像刚从一个美梦里回神似的，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。

　　“和你？我们…？”

　　她眼睛弯弯笑了起来，洁白的牙齿在唇缝里，像鸽子的红脚和羽毛，但她又很快像想起受欢迎的矜持该如何表现，于是抿起唇，淑女地微笑着。

　　…但自然的笑着的朝日就很可爱。纳纳西想，她这样的笑，就显得虚假且陌生，不像东京的人。

　　“好啊，纳纳西去哪里，我就去哪里。”

　　朝日轻快地回答，尽管将对方的话当做玩笑，这句话中却直白透露出她的真心。没关系的，就像过家家需要父亲和母亲，去月亮上大概也就像一场虚构出来的梦吧，她像窗台上盛装的蔷薇，轻飘飘的，朦胧的，美好的，有着萤火虫黄绿色闪烁的点光点缀。女孩捧着脸，脸颊的温度烫到了掌心。啊，和纳纳西一起，她想，只有幸福的人才能露出她此刻的笑容。

　　“好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
　　纳纳西跳下床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啪嗒啪嗒的声音。他抓起角落背包的带子甩上肩膀，又去找袜子和鞋，袜子的尖端，裹着他脚趾的部分被异色的布块缝补过，看起来很不协调。朝日被他流畅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，包里是他的衣服和食物，他向对方解释，能吃大概三天，还有一柄小刀和打火机，如果他们在外面找到了能吃的东西，他们就能用刀剥皮，或者撬开铁皮罐头的盖子。他有条理地依次讲解着，轻轻一磕地将脚跟挤进鞋里。

　　朝日看起来还在发愣，她靠在床边，脸上有着明晃晃的茫然和无措，在纳纳西第二次催促她行动时，她迟疑着开口

　　“可是纳纳西…我们不能外出的。”

　　躲进地下生存的人类竖立了警示牌，未成年禁止出去玩耍，地上的恶魔会吃掉他们，本质是一种对幼崽的保护。朝日和纳纳西在店长陪同时也只在出口远远地看了下铁网，外面的空气和地下街一样浑浊，有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和书中描绘的蓝天白云截然不同。店长曾说书应该改改了，但没将旧书收走：“也不能忘记这些东西啊，当做童话故事来读吧，况且，总有出去的那天的。”

　　明明是同样的阴冷，好像人类居住在地上还是地下没有区别。

　　纳纳西没见过外面的世界，也许外面和里面会有区别吧。但他悲观地认为，说不定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毁灭了。

　　“而且，天盖……”

　　是啊，天盖。外面不会有月亮的，自从天盖出现后，无论是太阳还是月亮，雨还是风，都和这群笼中的人没有关系了。纳纳西沉默了，他久久地，久久地看着朝日，但没有攻击性，不知道透过朝日在看谁，于是朝日和他对视，中途不好意思地别过头，但没太久。纳纳西重重的叹出口气，他推门的手收回，将包扔在一旁，咚的一声，好重！他就那样大咧咧原地躺到地上，不顾朝日地上好脏的劝阻。

　　“可是朝日，我想要月亮啊…朝日，你说，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呢？”

　　朝日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，最后决定认同书上的描写。

　　“圆圆的，黄黄的，亮亮的，但没那么刺眼…就和发光的虫子差不多吧？”

　　要是生在天盖前的人，一定知道月亮的模样，闲聊的长者，也会向他们描述神战前的事物，恒古存在的自然的景色，可他们生在东京，自出生起就和无处不在的人造光作伴，冷白灯光下来来往往疲惫恐惧的脸。店长给他们念童话书，总要为那些词挠头：太阳就是在天上的一个很亮很烫的火球。

　　天上是什么？天是黑色的，是土，是天花板，是地下街的瓷砖，有黑色的沟壑，把眼睛凑上去往里面看，里面什么也没有，什么也长不出来。

　　店长无奈地抓头发，那么月亮就是一个雪球了，但他们没见过雪，嗯，那就是水球吧。水球，又湿又凉，水怎么会发光呢？当时他和朝日交头接耳，水当然会发光了，店长听到他们的交谈感叹，好怀念海啊，月光一照，整片海和撒了碎银子似的。海又是什么呢？海就是很多很多的水。

　　朝日好像很喜欢这个描述，很多很多的水，她的眼里有着憧憬，纳纳西就看着她的眼睛，光源亮在她的眼睛里，人制的灯光，火苗，荧光棒的细条，各种各样的光源在她灰蓝的眼中摇曳，变形，随眼球活动扭成各种各样的形状。

　　要是朝日流泪就好了，灯会在她眼里碎成许多许多块，就和撒了银子的大海一样。

　　纳纳西突然想到。

　　“我想要…月亮啊…”

　　他无意识地呢喃着，并不真的渴求，只当做一个撒娇的方式。不是月亮也行的，他只是想要一些特立独行的东西，一些他没见过的，能改变生活，或者改变世界的东西。朝日给他倒了一碗水，水里位于中心灯的倒影圆圆的，就像传说中的月亮。

　　我要的不是这个。纳纳西摇了摇头，不过，谢谢你，朝日，我不想要月亮了。人怎么能要月亮呢？朝日总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实现他的愿望，如果他执意地索求月亮，朝日和她身边的人就会带来麻烦，他不想这样。他知道，被拒绝的朝日也许会失落一段时间，但很快地也不再想这件事了，而他会一直一直，一直想着这件不知为何对他无比重要的事，他见过的月亮，那轮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的满月，和那个身影…

　　…他看到时，只觉得失望，那同样不是他要的东西，他真正要的究竟是什么呢？

　　空虚在他的心中生长，不，也许不是生长，本来就存在，逐渐蔓延，不可言说。朝日打断了他堕入虚无的过程，她坐到纳纳西身旁，神秘兮兮地将捡到的遗物塞进他的手掌，圆圆的，小小的，纳纳西摊开手，捏起来对光看到那是一枚纽扣电池，只有他的拇指盖大，表面刮花不是很严重，因此显得亮晶晶的。

　　“虽然不明白纳纳西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月亮啦……”

　　“但是纳纳西要去月亮上的话、”

　　“我想和纳纳西一起，”

　　“无论是去哪里。”

　　少女抓住他的手，郑重勾起小指。

　　“就这样——约定好了。”

小说相关章节：白无花